编者按：一年一度的全国两会是世界观察中国的重要窗口，驻华大使们高度关注。今年两会热议的“性别平等与妇女权益保障”、“打破职业教育偏见”、“应对低生育率和人口老龄化”等话题，同样也是挪威政府所关注的。凤凰网《与世界对话》近期专访了挪威驻华大使白思娜，就中挪关系以及两国共同关注的热点社会议题进行探讨。白思娜大使在1988年第一次来到中国求学，2019年正式就任挪威驻华大使。30多年间，她经历了从学生到大使的身份转变，也见证了中国的飞速发展。白思娜大使在专访中表示她非常喜欢中国甘南和贵州的自然环境与人文风情。她强调了中挪在气候变化、环境保护、海洋事务、粮食安全等领域的广泛合作。在中挪建交70周年即将到来之际，大使表示希望加强在文化领域的交流。就两国共同关注的性别平等话题，白思娜大使说，挪威的性别平等经历了漫长的斗争，她和我们分享了挪威第一位女首相的故事，以及挪威如何通过政策制度保障女性参政的平等权利。关于职业教育问题，大使介绍了挪威职业教育的发展情况，以及挪威适龄青少年可以在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之间灵活选择的制度。关于人口老龄化和生育问题，大使提到了挪威长达一年的产假与陪产假和各项福利制度，保证新手爸妈既能享受迎接新生的喜悦，也能分担照顾孩子的压力和责任。以下是专访全文：亲眼见证中国的发展，白思娜大使：喜欢中国乡村凤凰网《与世界对话》：作为一位资深中国通，今年春节您是怎么度过的？挪威人有和家人一起庆祝的重要节日吗？挪威人如何看待家庭？白思娜大使：春节期间，我主要到甘肃甘南州旅游，我想去那里看看当地的风俗，看看甘南人是如何过春节的。那儿的风景很特别，非常漂亮。不得不说，甘南是我在中国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我认为在我们的文化中最能与中国春节相提并论的一定是圣诞节。对于家庭节日而言，我觉得圣诞节就是最隆重的。因为这一天全家人团聚并吃丰盛的晚餐，会玩得很开心，一同共度很多开心时光，这是挪威最盛大的节日。我认为家庭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无论你来自哪里，在挪威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像是圣诞节或暑假这样的节日，对于挪威的家庭来说，家庭团圆是非常重要。在挪威还能看到孩子们可能比其他地方更早搬出去住，孩子们一般18岁就离开家去求学或工作，但世界各地的父母都会非常关心自己的孩子，在挪威，当你的孩子结婚时，你会全心全意去确保孩子们的婚事一切顺利，孩子的新家庭能安定下来。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我知道您的中文很好，也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您的感受和经历。在去过的中国各地中，您最喜爱哪里？白思娜大使：我认为很难在中国单单挑出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因为中国太大了，有很多东西值得探索。我当然可以说出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城市，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中国的乡村。所以除了甘肃以外，也许贵州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因为它自然资源和文化底蕴都十分丰富，贵州有着丰富的文化遗产。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1988年，当时我还是个学生，90年代我又来了中国，后来也来过，现在是以大使的身份来中国。所以我有机会看到中国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的一些变化，这也是我现在作为大使发现的非常有价值的东西，我亲眼见证了这些变化。凤凰网《与世界对话》：给您印象最深的变化是什么？白思娜大使：从80年代到现在，这么多年后再次来到中国，不得不注意到中国的减贫成就，如今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大提高。我也注意到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很多建筑和大城市拔地而起，这也表明了保护自然和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如果社会发展速度太快，这些遗产可能会遭到破坏。因此，这也是我认为在中国发展中很重要的是要保护自然遗产和做到绿色发展，并保护丰富的文化遗产。白思娜大使：挪威非常欢迎中国游客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随着疫情防控措施的调整，中国开始恢复出境游，挪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挪威为迎接中国游客做了哪些准备呢？白思娜大使：中国游客在挪威非常受欢迎，挪威的旅游业也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挪威也在向游客发放签证。因此，我希望很多中国人民在今年和未来几年能有机会去到挪威，去参观我们非常美丽的自然风光，去看峡湾和极光，也去我们的城市走走，那里有着丰富的现代元素和文化生活。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您听过一首叫《挪威的森林》的中国流行歌曲吗？有趣的是，当我们说起挪威，许多中国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首歌。白思娜大使：我还没有听过。挪威确实有很多森林，我听过披头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不过还没听过这首歌的中文版，我一定要去听一下，那一定很有趣！▎据报道，喜欢听英国披头士乐队的村上春树，在听完他们演唱的《挪威的森林》后，于1987年写了一部同名小说。而中文歌曲《挪威的森林》的创作灵感则来自于村上春树，伍佰读完村上春树写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后，十分喜爱，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歌，只不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名字，最终直接用了书籍的名字《挪威的森林》。中挪合作领域广泛，海运业的绿色转型值得关注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我知道您一直致力于中挪两国在气候变化和环境领域的合作。您去过武汉考察湿地保护，去过三亚调查海洋塑料污染，还在北京讨论碳排放。您怎么看待不同国家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采取的不同方法和态度？换句话说，您觉得在这一领域开展国际合作的最大阻碍是什么？白思娜大使：首先，我想说中挪合作中最具现实意义的莫过于海洋及相关事务方面的合作。挪威是一个海洋国家，我们有很长的海岸线，中国也是如此，在海洋相关领域开展的合作可以让我们走到一起。同时气候变化和环境问题也是每个人都关心的议题，我很高兴多年来两国在该领域一直有着密切的合作。无论是在生物多样性方面，还是在减少海洋塑料排放方面，以及刚提到的碳捕获方面我们都有相关合作。在过去的几年，中国主办了昆明生物多样性大会等会，两国一直紧密合作。如今全球运输系统80%的商品销售和运输都是通过船舶和海洋进行的，这就意味着通过合作来确保海运业的绿色转型是非常重要的，这是我们两国之间合作中最密切的一个方面，其中既有政府间的合作，也有工业和经济合作。除此之外，两国也有类似的非政府合作，例如在大学和研究机构，在工商业领域等的合作。中挪通过国际组织机构，在粮食安全领域加强合作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除了气候变化和环境，挪威也非常重视农业创新，我们了解到中挪两国在农业和食品方面有合作项目，您能简单介绍其中的一个吗？您如何看待中挪粮食和农业合作对于保障世界粮食安全的意义？白思娜大使：是的，我们在这些方面的确有一些合作，两国的部门间签署了一些协议，也开展了具体的项目合作。因为我们要确保农业领域所生产的食品是安全的，对每个人都健康无害。因此，这些项目其中一个重点是减少化肥和农药等的使用，做到更精确地施用，保证量少而效果好。我还想提一下，在挪威，减少抗生素的使用量对食品生产非常重要，因为这对于消费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当生产的食品送上餐桌时消费者得知道这顿晚餐很不错，食物都是安全的，另外，挪威在生产猪肉或各种肉类时会尽可能少给动物使用抗生素，以确保食物质量不会受此影响。粮食安全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在疫情之后也是如此。在过去几年我们看到世界上有很多人粮食安全得不到保障，这是每个有能力有办法的国家都应该努力避免的事情，中国和挪威都已在这些领域开展工作，通过世界粮食计划署或世界粮农组织等国际组织机构进行。▎当地时间2022年10月17日，意大利罗马，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在粮农组织总部举办的第二届世界粮食论坛上展出的粮农组织标志中挪建交70周年，白思娜大使：期待在文化领域上的合作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明年将迎来中挪建交70周年。您打算如何庆祝这个重要时刻？目前，中挪两国在冬季运动、海外教育、语言学习等方面有大量的交流与合作，今后我们还将关注哪些其他合作领域？您的期望是什么？白思娜大使：是的，中挪建交70周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非常值得纪念。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努力尝试并计划提出一些有创意的想法，来对纪念日进行宣传。我相信在中国会举办一些很不错的活动，不过我也希望我们也许能够做更多具有实质性的工作，比如在气候和环境领域的工作。在中挪建交70年之际，我们两国都应该共同展望未来，为未来制定一些好的计划。我觉得未来在很多领域我们还会有合作，我也一直在思考两国在文化领域上的合作，比如文学、陶瓷或者其他一些艺术形式，我们会不断去发掘合作机会。▎白思娜大使拜访中国艺术家冯骥才先生，图源挪威驻华大使馆微博白思娜大使:挪威的性别平等经历了漫长的女性斗争凤凰网《与世界对话》：中国的两会即将召开，每年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委员们会聚在一起讨论社会热点议题，很多话题也是中挪两国共同关注的。一个热门话题就是性别平等，与中国一样，性别平等是挪威的一个核心价值观。在挪威的各行各业，女性都在闪耀着光芒。我很想知道有没有哪一位鼓舞人心的女性对挪威人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挪威有哪些保障女性平等参与政治的机制？白思娜大使：在挪威，女性确实在社会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并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是一个漫长的经历了女性斗争的过程，但这数十年间也得到了男性和政治领袖的大力支持。我必须提到的一个人是我们的第一位女首相格罗·哈莱姆·布伦特兰（GroHarlemBrundtland），她同时也是气候领域的先驱。当布伦特兰夫人的政府在80年代成立时，她确保了政府中有一半的部长是女性，而从那以后，这就成为了挪威的标准，即每届政府的男性和女性部长都约占50%，我认为这是我们非常值得骄傲的一点。此外，我们的议会如今有45%的当选议员都是女性，这样能确保在所有涉及政策的问题中，性别因素都能得到考虑。我们也有这么一个政策，就是无论讨论什么话题，包括政治议题，都必须在这个话题中纳入性别观点。这就确保性别议题是争论的任何议题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挪威第一位女首相格罗·哈莱姆·布伦特兰（GroHarlemBrundtland）白思娜大使：教育制度必须遵循经济发展需求，职业教育至关重要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除了性别话题外，另一个热门话题是教育。挪威有非常完善的教育制度，职业教育尤其值得一提。但在中国，很多人还存在职业教育偏见。这种现象在挪威存在吗？挪威如何去克服这种偏见？白思娜大使：我认为我们不再有那么多的偏见了，职业教育在挪威受到高度重视，这也是为我们的政治领导人所鼓励的。因为任何国家的教育制度都必须遵循经济发展的规律，服务于经济领域的需求，我们不仅需要医生和律师，还需要电工、机械师、工程师等等。我们必须确保在我们国家的教育制度下，能够培养出为经济为企业所需的毕业生。在这方面，我们看到高素质的劳动力，无论是我所说的机械师、电工还是工程师，都会在未来实实在在地为经济做出贡献。因此我们要努力确保教育体系以这种方式运转，对于接受职业教育的人而言，我们也必须确保他们能够从事一些待遇和条件都不错的工作，这样才能吸引年轻人投身于这些领域，也就是说职业教育相关工作的薪酬也会很有吸引力，就像医生和律师一样。你在挪威会看到在一些行业内，比如在建筑行业，那些建造房屋和其他建筑物的工人，其中许多人都拿着相当有竞争力的薪水，这也能够确保年轻人乐意接受职业培训。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挪威的青少年在什么阶段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未来的方向？白思娜大使：现在到了高中阶段就可以去做自主选择，就是在11年级的时候，青少年可以开始选择去学习一些更专门的领域，比如健康领域或者机械领域，当然也可以学习更多理论来为上大学做准备。不过挪威的教育体系也相当灵活，如果选择了一个方向，但是过了一两年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从事的方向，也完全可以转换学习领域，避免浪费太多的时间精力，所以青少年们如果想要换个方向也完全不会受到限制。提高生育率要靠什么？大使分享挪威经验凤凰网《与世界对话》：另一个我们想讨论的话题是人口。2022年，中国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这是60年以来的第一次。我也注意到挪威2021年的人口自然增长率为0.53%。一定程度上而言，挪威和中国都面临着人口低增长率和人口老龄化的问题，挪威是如何应对的？白思娜大使：出生率下降多年来一直是挪威存在的问题，从历届政府的角度来看，我们都非常重视帮助年轻家庭解决困难。例如，当一对夫妇有了孩子，我们会确保母亲和父亲都享有假期，我们会为母亲提供很充足的产假，并确保父亲也有陪产假。实际上我们非常鼓励他们休产假和陪产假，这样母亲和父亲既有迎接新生的喜悦，也能分担起照顾孩子的负担和责任。这样的假期有52周，也就是1年，期间会发放80%的工资。此外，我们还建立了许多幼儿园，来保证当夫妻二人想回去上班的时候，他们的孩子也能去上幼儿园。我们还有其他政策去提供帮助，目的在于帮助有孩子的家庭度过一段家庭和工作都很紧张的时期，我们都知道照顾年幼的家庭成员同时兼顾工作需要付出很大的体力和精力。这也是我们之前提到的性别平等的另一项政策。此外，就人口统计而言，提高参加工作的女性比例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每个员工都会纳税，这样能够为我们的福利制度提供资金。因此，让尽可能多的人参加工作是很重要的。在挪威，我们的退休年龄也很高，且退休年龄是灵活的，主要取决于你的工作领域。具体而言，从67岁到72岁都是正常的退休年龄。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那么对于挪威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愿意生孩子吗？白思娜大使：我想是的，出生率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认为经历了疫情之后，年轻夫妇似乎也想要一个家庭，人们开始越来越重视家庭生活、重视与最亲近的人共度时光、重视进行户外活动的机会等等。同时挪威也是一个接收移民的国家，这也有助于改善我们的人口结构。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非常感谢大使阁下的详细介绍，让我们对贵国和中挪关系有了更多的了解。白思娜大使：谢谢，我也很高兴参与这次访谈。